方矶边

[钢铁侠/翻译][Tony中心/Tony&Yinsen]修正(四)

骨灰瓮之沙:


  •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44720?view_full_work=true。授权书及备注见首章






重设:基于新信息下对计划的重新设计。





“这也太荒唐了!我不干。”




Tony的下巴绷紧了。他怕的就是这个。把反应堆的底座设计拿给Yinsen看,不过三四分钟,大夫橄榄色的皮肤就渐渐变得煞白。他的眼睛在图纸上乱窜,具体地观察Tony让他推敲的那些细节。他越是看,脸上越是露出几近反胃的表情。




Yinsen盯住Tony的眼睛,试图把图纸推回他手里。Tony向后仰了几度,坦着双手。“至少告诉我哪儿错了?我还挺肯定这玩意儿会奏效的,你知道。”




Yinsen的手指收紧了。“它当然会奏效——看在上帝的份上,Stark!”他把设计图丢回工作台上,直起身后退两步,“你知道得很清楚我没本事指教你工程方面的东西。但医学上……这简直荒唐!”他重复道。




Tony的手在虚空中划了一圈,摆出一个国际通用的“请讲”手势,“然后呢……?”




“你真的想知道细节?”Yinsen哼了一声,“好吧,这玩意儿会杀了你,你个二货。就算杀不死你,它也不会起到一个起搏器的作用。这些电极全都接得大错特错,以你的情况仅仅依赖窦房结的功能是不行的,更别说把电磁铁植那么深会把少说两片弹片直接推进你的心包膜。




而且这些对比之下都算小事了,考虑到这东西会挤压你的肺和上行动脉,切断你的胸骨,让整个心脏的上半截完全移位。你的身体永远也不会从这种创伤中恢复,Stark,你会死在手术台上。”他伸手,抹划了一把自己的头皮。




“瞧,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它先拿给你看。”Tony说道,挨了Yinsen一记白眼,“不,讲真的,如果你觉得太深了,没关系,我可以想办法把外壳弄浅一点。如果电极接错了,你告诉我怎么接对,我就怎么接。我们会让它成功的,嗯?”




“不!”Yinsen打断他,指着工作台。那里有一只纸箱正好挡住了反应堆的荧光,“不管你做出什么改进,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要把一个和我拳头一样大的装置放进自己的胸腔。你到底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就算你活下来了,你将没办法移动自己的胳膊,你将无法呼吸!”他极力显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但目中那丝迟疑的痛苦毁了这一效果,“你这是在让我肢解你,Stark!”




Tony紧紧钳住嘴巴。如果他放任自己开口,就会立刻说而出一些不负责任的话。比如“你觉得我是傻逼吗”,或者“比你已经干过的事还过分吗”——因为那只电磁铁发着热的,痛楚的重量正藏在他的衬衣底下。Yinsen以为那是什么?流行时尚?




他转开了视线。“我知道。”在重新掌握自己的语言后,他终于出声,“但话说回来,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   *   *


Yinsen没有办法。




他望着Stark,嘴巴像傻瓜一样半张着,然后意识到自己毫无办法。电池总有一天会用完,而Raza早就说得很清楚,没有第二个了。如果他们用反应堆替代蓄电池,那么Raza看到这个Stark胸口吊着的发光的天才科技,可能就不要导弹而要它了。如果他们想留住反应堆,就必须要弄得好像它没法被拿下来一样……




Stark肯定读懂他的表情了,因为工程师抿嘴露出一个微笑。“我就知道你没办法。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吗?我们两人合作,总能做出一个不杀人的东西,不是吗?”




这太神经了,他不可能考虑的。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至少不是在这种地方,在一个山洞里手术……




还有别的选项吗?




Yinsen感到自己的双肩沉了下去。他走到工作台旁,将设计图再度捡起来。“这个主意很馊,Stark。”他嘟囔着。




Stark的唇角提了起来,“你看过Letterman秀吗?我是馊主意之王。”




Yinsen哼了一声,将图纸在桌上摊开。他用几分钟浏览了一遍,想要决定先处理哪些问题。他拾起一支铅笔开始标记,下笔很浅,边标边说:“我们没法一眨眼就解决所有问题,你知道。”他圈出窦房结,在旁边写了一段笔记提醒Stark这不可靠。下一个……嗯,这会直接引起胸膜炎……他开始标记堆壳外部。




Stark凑上前来,越过他的肩头向下望,“当然啦……我们有一堆东西要处理。”他的脸因大量铅笔的标记而抽了一下,“容我为自己辩护一句,这要是在家里,我还能事先做点功课。”




“这要是在家里,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Yinsen淡淡地指出。




他简直能感受到Stark在打哆嗦。“是啊……这个嘛……”




“考虑到你的情况,这设计已经很周全了。”Yinsen安慰道。他用铅笔轻轻敲了一下设计图,指出Stark准备使用的外壳涂层,以及密封口的构造。“大部分人不会意识到免疫排斥的问题。更少有人能想到做一个如此长期的反排斥涂层。你这个设计不需要免疫抑制剂也能持续五十年。”他抬头看着Stark,“即使有些瑕疵,它作为一个永久移植体可以算是很稳定了。”




后者的目光游离到别处,闭了一会儿眼睛,喉咙耸动,“嗨……是呀。天才工程创造嘛。”他挤出一句话,然后狡猾地笑了,“它最好真的能服役满个五十年的,嗯?”




Yinsen翻了个白眼。“哦!快滚吧你。滚去休息。醒了就去做晚饭,我批完了告诉你。”




*   *   *


“晚饭来啦。”Tony戳了戳Yinsen的肩膀,用胳膊肘把一只缺了口的碗推到他旁边,“惊喜!豆子拌饭!”




大夫抬头看了一眼。“哦,谢谢。”他把笔放下,拿起一只碗,站起身,稍微伸展了一下就开始埋头吃饭,对饭菜不置一词。




嗬,反应挺有个性。大部分人看到Tony做饭还没把厨房点着都会很惊讶。他已经做好为自己辩护的准备了,告诉Yinsen做饭嘛,就是一个误差范围较大的化学实验,而且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他的豆子拌饭至少吃不死人……但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这让他很不习惯。




……呃,管他呢。这代表他可以早点看到大夫的工作成果了。他伸手去抓设计图……结果只是大声抗议着缩回了手(好吧,并不只是抗议,他的肋骨可不喜欢这么突然的动作),因为Yinsen一只大巴掌直接按住了图纸。“先吃饭。”




Tony露出他所能做出的最无辜的受伤表情:“大夫!”




Yinsen挑了挑眉,指着另一副筷子和碗。




“你这是恐吓威胁。”Tony气哼哼地念叨,但还是听从了。吃个晚饭是很快的。十戒帮提供了充足的粮食以确保他们继续工作,但肯定豪华不到哪里去。




用一杯水把餐具都洗完并放在火炉边烘干之后,Tony溜到工作台前,食指大动地说:“让我们来看看吧。”




Yinsen看了一眼Tony的碗,确认是空的以后才将自己的碗放在旁边——如果不是因为医生理由充分,Tony简直会觉得被侮辱了——然后将图纸交给他。“这儿呢。”




Tony将图纸摊开,俯身查看。外壳现在比之前的设计要浅多了,他需要重新设计接口和磁铁的部分但是……嗯,实际上,Yinsen差不多把所有关于壳内的工作都留给他了。好吧。然而外部……外部的细节更多些,都被Yinsen用他那三角形的手写体标出来,完全没有明确解释这些修改的必要性。




他坐下来,凑近细看那些较大的改动。之前Tony将外壳直接钉在肋骨和胸骨上,现在Yinsen把接口改成了一种可以更加灵活扩张的支点。他的注记写明了具体需要扩张的程度,以保证正常呼吸。他也在弧体外围加上了一些精细的孔槽,便于与移位的肌肉相连接。他注明了最适宜的封口剂,以及在洞中获取这些试剂的方法。最令人惊叹的是,Yinsen画了一张名副其实的复杂的电线网络,代替了Tony之前画的单对起搏电极,电路一直延伸到设备的底部,触及其下的心脏。




Tony面带敬畏地审视这一切。它们不仅仅触到了心脏——嗯,有一些的确只是触到,接在失效的自然起搏器官周围——但大部分深植入胸腔内部,与主动脉,血管,神经甚至肺相连接。他几乎弄不清一半以上是做什么的——电极他懂,但这三根接入压力传感器里,这是……一个化学感受器?哦,太体贴了。他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设计。Yinsen是指望他一眨眼功夫就把它微型化了?这些线路绕在支气管上,似乎在测量直径,他已经可以想到一些改良传感器的方法了,但这到底有什么必要呢?




他将图纸翻到下一页,渴望更多细节,然后……他停住了。“Yinsen?这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我不知道。”Yinsen干巴巴地说,“你想的是什么东西?”




“我想,这是一个人类的心电系统,画成了电路图的形式。”




“那就是你想的东西了。”医生做了个鬼脸,“这只是个草图,我凭记忆画的。”




“当然。好吧。”说实话Tony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考虑到Yinsen花了这么多时间将自己的专业翻译成Tony懂得的语言。用这种方式,一切都简明易懂了……




……而他懂得越多,就越佩服Yinsen的设计。




十分钟后,或许是一小时后,他从图纸中抬起头,脸上可能还挂着一丝愚蠢的微笑。“老天啊Yinsen,我前半生里你都在哪儿呢?”不等大夫发火,他赶紧接下去,“这简直美呆了。不,讲真的,这简直惊人。我是说,是啊,我得重做一下反应堆的连接,起搏器的内芯还有外壳里头的那些东西,另外还要改良一下微传感的问题,但你设计的这个起搏器?你必须写一篇论文,这他妈能给你一个诺贝尔!”




Yinsen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圆了。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谢谢。”他说道,有一丝迟疑。




“我是认真的,你刚刚把我的设计优化了不止一大截,我可很少说这话。”几周以来第一次,他不需要勉强自己露出微笑,“这玩意儿会是个杰作。”他补充道,猛地伸出一只手。




Yinsen犹豫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神色舒展,握住了Tony的手。他的面容依旧淡漠,但他的手温暖,干燥,紧紧握着对方。




*   *   *


已经很晚了,Yinsen想。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要计算时间是很难的。但即使是这样的大山里,空气在夜里也要更加湿冷一些。守卫时不时会把灯关上,但他不信任这些人会遵守昼夜的更替。




现如今,无论如何,感觉上都已经很晚了。他们的囚室又暗又冷,Stark裹在毛毯里,缩成床上难以辨识的一团。Yinsen只能看出他一沉一浮的呼吸。这人半小时前终于肯睡觉了,在他终于无法装作自己不需要休息之后。Yinsen确保他往床边走时自己离他不超过一臂远,因为他浑身抖得厉害,仿佛仅剩疯狂的意志支撑着他的骨骼。Yinsen可不想他突然摔倒,再跌断哪里。现在他半蜷在床上,一边本能地想要弓起身子,同时又因肋骨的抗议而不得不作罢。他的呼吸时浅时深,即使在睡梦中也受到疼痛的困扰。




Yinsen低头看着摊在面前的设计图。此时已经暗得没法工作了,但他仍然可以凭记忆模拟出图上的画面。他和Stark已经为了这个设计埋头苦干了十三个小时。和工程师一起干活令他诡异地精力旺盛。当他们火花四溅地争论,试图在反应堆的工程需求与血肉之躯的现实局限之间寻求一条共通之路,思想和创造的光焰几乎冲淡了洞穴本身的冰冷与黑暗。Yinsen沉浸于这一挑战当中,简直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事。




如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Stark正在休息。他别无选择,只能再三思索。




他用手指估摸出反应堆的深度,跟图中的比例对照了一下。他们已经把它改得比Stark原先那个致命设计要浅多了,但是……它还是要嵌入Stark胸口至少三英寸深,底盘完全压在他的心脏上。Yinsen需要锯掉他的大部分胸骨,切除一部分肺。他将再也不能进行一次彻底的深呼吸。就连维持肺部的长期功能都是个严峻的考验。即使在现代医疗设施下,这种手术都是十分困难的,Stark的恢复期将会痛苦而漫长。在这里,简直是地狱。




Yinsen用力抹了一把脸。他为什么会考虑这件事呢?他应该当场就拒绝他,让Stark意识到个中恐怖。这是对他曾经坚持的所有医学伦理的嘲弄。助这种计划一臂之力,他岂不成了屠夫了?




如果他做了手术,他算是个什么人?




如果他不做,他又成了什么人?




Yinsen将图纸卷起来,推到一边。如果他拒绝,Stark就会死——要么等Raza失去耐性,死个痛快,要么等电池耗尽,死得漫长而凄惨。他不能仅仅只是作壁上观,提供一些可笑的,毫无用处的缓和方案,眼睁睁看着弹片撕开病人的心脏。无论怎么做——手术或见死不救——他都注定是一个屠夫。




但如果他只是束手旁观Stark的垂死挣扎,他就是屈服了。即使他内心最隐秘的部分都无法再自称为一个医生。




……不。




这世上所有对他而言珍贵的事物都已经逝去了。他不能再把医生的使命也付之一炬。




Yinsen站了起来,轻轻走到炉火边,拾起一根火钩,拨弄着炉中渐次熄灭的余烬。上帝保佑他吧,他会做这个手术。他会帮助Stark将自己的身体切碎。




如果他的技巧足够好,而且足够幸运,他们甚至可能从剩下的东西里再拼出一个人来。

[钢铁侠/翻译][Tony中心/Tony&Yinsen]修正(二)

骨灰瓮之沙:


  •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44720?view_full_work=true。授权书见首章


  • Tony Stark在山洞中醒来,带着一只嵌入胸口的电磁铁和一个生命倒计时。如果没有Yinsen的帮助以及他自己的天才头脑,他根本活不过一星期。最终,他造了一副盔甲,杀出重围。然而,在电磁铁和逃生之间,横亘着三个月的地狱。


  • Tony中心正剧向,描述电影《钢铁侠1》开头Tony被囚禁在阿富汗山洞中的三个月。主要人物Tony和Yinsen,友情向,无其他CP。


  • 警告:直接的暴力,及手术描绘。






拐点:高阶趋势发生变化的一点





这一次,他们给了Tony更多休息时间,就在医生和那只该死的车载蓄电池将他的心脏重新踢回正轨之后:整整两个小时!快哉。这时间如此充裕,以至于那些人回来时,他都可以站着抱住自己的蓄电池了,如果他努力一点的话。然而他们还是派了两个人将他扯下床,根本没指望他那双腿可以自己站立。




这群恶棍将他扯到另一个房间,按着他跪在那只水桶前。其中一人猛地捶打了一下他抱在怀里的蓄电池,令其深陷入伤口周围火烧火燎的皮肤中。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这并不足以将他的注意力从水面上移开。没有什么能将他的注意力从水面上移开。




那水面黑黢黢的,闪烁着洞穴中严酷的阴影,如此平静,如此充满耐心。




“给我造导弹。”有谁在他耳边嘶声说。




“不。”他喘着粗气回答,半是轻蔑,半是乞求。




他们第一百次将他的头按入水中。一切都支离破碎了。




那里寒冷,痛苦,没有一丝空气;那是一片忽明忽暗,腐烂发臭的霉绿色灯光,是被水裹住的咆哮以及响彻耳际的来自他自身的狂乱嘶喊;那是他枯竭窒息的肺部和饱受折磨的被锯开的胸腔,在抗拒着内部那个湿润,吸入一切的虚空;是他的心脏,像一只疯狂绝望的动物那样击打着肋骨;每一次水花溅在电磁铁上都带来一阵痉挛的激烈痛楚,让他在某个混蛋的手底下剧烈颤抖,心跳停止整整几秒钟;他无望地挣扎,渴求空气,渴求温度,空气,呼吸,空气,生命——




没有空气他没法呼吸了——




他们蓦然将他拽出水面。




Tony竭力地呼吸,简直要将自己的胸腔撕裂。他无法满足地大口吞吃着空气——它从没像现在这样甜美过。他只能吸个几口。双手松懈险些让电池掉在地上。他赶紧又将它抵住断裂的肋骨。宁可受点疼,都比起失去电源要强。




在他耳边,一个沙哑的声音说:“给我造导弹。”




哦,上帝啊。“不。”




他们又把他按进水里。这次仿佛过去了更久的时间。当他们重新把他拉起来时,他的视野边缘金星乱迸。




“给我造导弹。”




在几大口水之间,他只能勉力挤出一个“不”字。




又一次。他的视野完全变白了,心脏跳得仿佛要把那块电磁铁从胸口推出去。




“给我造导弹。”




这一次他仅发出一声呜咽。




又一次。“给我造导弹。”




又一次。“给我造导弹。”




又一次。前所未有的漫长。除了水之外都没有了。只有徒劳的对空气的幻想,以及不知为何仍然唤起他强烈的意识的心跳。它简直要炸开了。它将在他的胸膛里炸开。然后他将死去。他将会死在这里——




空气。耳边的声音。如此切近以至于呼吸间的温度几乎要烧开他的皮肤。“给我造导弹。”




“好吧!”一声破碎的耳语从他呛着水的喉咙里溢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会造的。住手吧。”




有那么令人沮丧的,可怖的几秒钟,他害怕他们根本不在乎。他没法知晓,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完全无法预料。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听到了。Tony咳出几口水,努力不让自己因突然的放松而昏过去。




*   *   *


在Stark上一次心悸发作的四小时后,囚室的门再度被撞开。守卫将Stark扔了回去。他在地上摔成瘫软的一团,黑发滴着水,面色灰白。那只电池咣地一声落在身边。他微弱地咳嗽,带着令人担忧的咯咯响声,一只手徒劳地在胸前痉挛。Yinsen只看了他一眼就去找钳子了。




不怎么愉快的五分钟后,Stark的背上又多了一处灼伤,但他的心跳正常了。Yinsen把他放回床上。他的眼睛颤动了一会儿才睁开,胀大的瞳孔令它们变成了两潭泛着玻璃光的黑井。




“我屈服了。”




医生不置可否,仍然忙着帮他处理灼伤。




“我屈服了。”Stark沙哑地说,试图把头转过去。他紧紧闭起眼睛,面孔扭曲了。这不仅仅是因为疼痛。“跟……他们说……我会造……导弹……”




他的表情让Yinsen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强烈的自我厌恶了,自从……好吧。自从那件事发生以来。那片废墟犹未冷却,每次只要他望向镜子……




Stark仍在试图转身。Yinsen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镇定却不失温和。“别动,我得先处理这个。”他的手在那儿逗留了一会儿,又静静添了一句,“人都会屈服的,Stark,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知为何,这并不能给他们任何一人带来多少安慰。




*   *   *


Tony觉得他一定是睡着了——要么就是昏过去了,他也不确定,医生已经戳了他好一会儿——当大门打开的巨响惊醒他时,他的头发已经基本全干了。这很不错。湿着头发被套上麻袋是很不爽的。潮气会弄得到处都是,而且即使在全身干燥的时候也已经够冷了。更不必说那头起床毛。富有美感的乱发很适合他,但罩在一只粗布麻袋里毫无美感可言。




……况且他又是在逗谁呢。都这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休息使他恢复了不少。他们将他拖出门去,行过一条少说也有小半里的隧道时,他都不怎么摇晃了。他们扯着他站到一片光晕之下,有人一把摘掉他头上的麻袋。




嗬。这可真亮。




在视力略有恢复之后,他开始消化眼前的一切,事物的优先等级开始在脑中不断更新。那只扯风箱似的肺和那些狗腿子们的拉扯一瞬间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对比他眼前这堆囤积如山的庞大军工厂来说。耶稣基督啊!他们有很多他的武器。




当那只大胡子蛞蝓询问他的意见时,他就这么脱口而出。他们把医生也带上了,因此Tony可以边听他翻译边读取他的表情。那表情会说话。其实医生并不比Tony更信任这伙人。(坦白说,他多少有点感觉到了,从医生那句“照我做的做”中透出的惊恐。无论如何,能确知此人的忠心所向也是一件好事。更不必提Tony出众的观察技巧。)




他们都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玩意儿?SI从不做双面交易。他从没听说过哪批货丢了。至少不是这么大一批——这里的囤货多得足以炸沉一座城市。




……或者造一颗Jericho导弹。哦对哦,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妈的。看来靠搜集材料已经拖不了多少时间了。现在再拒绝也已经晚了——他熬不过去的。他真的得给他们造导弹了——那本该让美国高枕无忧一个世代的导弹。现在他却要造给这帮无耻混蛋。




那大胡子胖墩儿伸出一只手,面带微笑,仿佛谈成了一场商业交易。Tony现在非干不可了。




妈的。






十戒帮对Stark的合作很满意——幸亏在人耳所能及的范围内没有一个傻逼听得懂英文。但他们仍在回囚室的路上给他套上麻袋。正要给Yinsen也套上的时候,医生举起一只手,用波斯语喊道:“等一下!”




他面前的人皱起眉头,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捷克话。谢天谢地,Abu Bakaar离他不远,听到了他的喊话。




“你想干嘛,医生?”




Yinsen深吸一口气:“Stark的心脏快不行了。我需要再做一次手术。”




他的囚禁者歪了歪头,露出不怎么在乎的模样。但Yinsen确信Bakaar眉间闪过的那丝忧虑并不是他的幻觉。




“那就是说你之前的工作不足够喽?”




“情况不一样了。”你们一直在用电击和水刑拷问一个刚做完开胸手术的病人!Yinsen没说出这句话。指责一群拿枪对着自己的人,他还不想找死,特别在其中一人已经在怀疑他的用场的时候。你们以为会发生啥?“我不可能料到这种情况。




但事实就是,如果你们想让他活得够长,足够把你们的导弹造出来的话,我必须进行手术。我需要医具,补给,助手,合适的手术室,术后他需要时间恢复。”他咬牙咽下自尊,咽下因不得不乞求他们施舍任何东西而产生的自我厌恶,“求你了。”




Bakaar并不比平时更加杀气腾腾,但他显然没有被说服。他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抱起那双牛蹄子似的臂膀。“我会考虑的。”




那个捷克守卫将此当做信号,将Yinsen带回了囚室。




*   *   *


大夫被推进来的时候,Tony已经蹲在火炉边,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大夫静静的叹气声及拨火盆的动作并没能打扰Tony的思绪。肯定有办法逃出去的。他一定能找到这个办法。好好想想!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累过,而且他知道什么叫累(十七岁就从MIT毕业,通宵是他的老相识了)。每当他好不容易抓到了几个点子,要将它们组合起来的时候,一阵咳嗽,一阵战栗或者一阵肋骨的研磨就会打断他,然后那些点子就从指间轻快地溜走了。




他愿意散尽家财,只为换个像样的暖气和一瓶阿司匹林。




毫无征兆地,医生发话了:“我肯定你的朋友在找你。但在这些深山中他们永远也别想找到。”




哦他早知道了。搜索设备有一半都是他设计的。他的工作就是搞清楚在这些天杀的深山里找个人是有多困难。




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大夫又弯下身来,盯住Tony的眼睛。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且带有一种莫名的痛苦。“你瞧,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就是你的遗产,Stark。你一生的成就,落在这群屠夫的手中。这就是你想要的末路?”他的声音扭曲了,仿佛对Tony感到失望,甚至像是因他的自甘堕落而受了冒犯。这还挺有意思的,考虑到说这话的人又不是那个劲量电池兔一没电,生命就得靠秒计的人,“难道这就是伟大的Tony Stark最后的反抗?”




医生接下来的最后一句话变得坚硬,化作一种冰冷的驱动力。他将这力量掷于Tony的脚下。“还是说你准备要做点什么。”




他话音未落,Tony已经在摇头了。“我还能做什么?他们最终还是谁杀掉我,杀掉你。就算他们不动手,我估计也活不过一星期。”




医生瞪着他,目光尖锐而锋芒毕露。“那这对你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一星期了,不是吗?”




废话,当然是了。他会在这星期的最后一天死翘翘。




见鬼。再者说了,一星期的时间够干什么?光是把Jericho的原型设计出来就花了一个多星期。找到那个次级弹壳的质量错误又花掉一星期。微型化花了三天,动力联轴器花了一天。而且这都还是有Pepper出面活动延长死线的情况下……




哦。




哦!




等一会儿,他有主意了。




TBC

[钢铁侠/翻译][Tony中心/Tony&Yinsen]修正(三|上)

骨灰瓮之沙:


  • 本章较长,所以分两次发。


  •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44720?view_full_work=true。授权书见首章


  • Tony Stark在山洞中醒来,带着一只嵌入胸口的电磁铁和一个生命倒计时。如果没有Yinsen的帮助以及他自己的天才头脑,他根本活不过一星期。最终,他造了一副盔甲,杀出重围。然而,在电磁铁和逃生之间,横亘着三个月的地狱。


  • Tony中心正剧向,描述电影《钢铁侠1》开头Tony被囚禁在阿富汗山洞中的三个月。主要人物Tony和Yinsen,友情向,无其他CP。


  • 警告:直接的暴力,及手术描绘。






分析:对问题元素及结构的详细检验





他们的囚室一片繁忙,通信庞杂,人来人往。十戒帮的伙计们到处都是,搬运重物,成箱成箱地拖进枪支,拆开工具,将足以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的导弹往里运输。Stark神采奕奕地将它们匹配起来,同时又接连不断地吐出更多无底洞般的要求:补给,器材,工作环境。Yinsen能做的仅仅是跟上他的节奏,尽量翻译此人如同机关枪似的行话和专业术语。这就够难的了,更不必说他还要不停地转换语言以使Raza的每个手下都能理解他们各自的任务。最后医生基本只是在断断续续地往外蹦一些简单词汇。




Yinsen从未见过Stark工作的样子。工作令他完全变了个人。他不再是Yinsen在伯恩见到的那个被宠坏的浪子了,也不再是昨天那个还要靠他来激将的崩溃的囚徒。自打Yinsen上一次的刺激以来,Stark还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但在这副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会长时间地盯着火焰,手指操纵着远在几米开外的工具;或是在一个清晨从床上跳起来,脸上挂着一丝阴郁,狂热的笑容,然后草草写下一长串材料。Bakaar曾狐疑地打量过他,但最终还是让他的手下去收集这些材料。




不知为何,一旦有活要干,Stark就完全掌控了局面。他带着一种既受调动,也调动他人的雍容推进着一切的进展,身先士卒,同时又能提前计划五六步。他将自己置于所有忙乱的中心,万有引力一般,毫不费力地运用个人魅力管理着所有的工作和需求。Yinsen想起他曾见过的一个工作中的编织毛毯的人。她抽取丝线的手极其敏锐,游刃有余又确信不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她在几乎不可能的短时间内织起一片令人屏息的复杂花式,仿佛双手仅仅是传达她迅猛集中力的一个媒介。此时此刻的Stark就是如此。他的集中力和驱动力从每个动作中显露出来,充斥了整个车间。




不管他想造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Yinsen可以拿他的自由担保,绝不会是Jericho导弹。




这人对自己的计划嘴严得令人发指。他随意指使Yinsen,简直把他当成自己雇来的私人勤杂工,并敷衍掉所有有关目的性的疑问。Yinsen拆了十一只火箭弹,每只的价值估计都和他过去的年薪一样高,仅仅为了取出一丁点钯片(不像Stark,Yinsen若非不得已绝不会轻易销毁东西)。他拆了一套看起来像是给飞机用的传感器,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一只错终复杂的铜线圈解开。Stark告诉他扔在工作台一角就行了,反正几天之内用不上它。无论如何Yinsen都想不到这一堆东西要怎么才能组到一块儿。如果他自己也是个工程师就好了。




一个工程师却没法看出Stark逐渐积攒的疲劳。一整天以来,Yinsen都在用眼角偷偷观察他,认真检视他额角的细汗和左手的颤抖。中午刚过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像身后的石头一样灰败了。他试了四次才把钳子绕到一条钯片上。Yinsen觉得他已经受够了。“你需要休息。”




Stark蹦了起来,因注意力被打断而吓了一大跳,扭过身子去看Yinsen,差点儿就成功掩饰了突兀的动作引起的疼痛。“什么?不,不,我挺好,还有一堆活儿要做——”




“你最多还能撑一小时。”医生伸手去探他的脉搏,确保他看见自己这么做并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的脉搏快得令人不适,有些紊乱,虽然还没达到危险的程度却也差不多了。工程师的前臂肌肉正以一种颤抖的姿态紧绷着。




“没错,但做完这些只消半小时。我一会儿就休息。保证。老妈。”他随意一扭手腕就从Yinsen手下抽出来,身子刚转回一半忽然僵住,嘴唇变得雪白。“艹……”他低骂一声,极轻浅地喘息起来。




Yinsen叹了一口气,拿来了Stark的枕头。后者看着他,露出一副惊疑不解的表情。Yinsen把枕头递过去。“压在胸口上。”医生解释道,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肋骨有了支撑你会觉得好受些。”




伸手去够枕头的动作让Stark额上汗如雨下。他将枕头抱紧,过了一会儿,呼吸平稳了一些。他任由自己闭上双眼。“见他的鬼……”他喃喃道。然后,令Yinsen难以置信的是,他再度伸手去抓那把钳子。




“什么?——不行,Stark。”Yinsen打断他,一手按住钳子,“你不能在这种状态下工作。”




Stark直接绕过他拿了一把新的。“我当然能。我可以在喝得烂醉的情况下讲课,为什么不能在肋骨断掉的情况下冶铁?放轻松,这都不叫事儿。”




Yinsen刚想张嘴反驳,Stark直直盯住了他。后者眼中的决意像一个既成事实般击中了Yinsen——一个无可置辩的事实。Stark是不会被他劝服的。




……半小时就半小时。随便你吧。他又要准备应付Stark的下一次虚脱了。




*   *   *


手头的工作持续了整好三十六分钟。Tony把东西都收拾好——钯片合拢,坩埚洗净,铸模也预备好——将手上的绿沙拍掉,有意不去管它们剧烈的颤抖,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直起身来。有事未竟的信念正在飞快褪去,他又开始注意到肋骨的剧痛了。他从腿上拾起枕头压在胸口上。稍微有点儿作用。




房间的另一头,医生与他目光相接,走过来帮忙。这人貌似在拆完上一只反舌鸟导弹后把床换了个地方。现在它离工作台更近了。




呵,还挺善解人意。




Tony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实在疼得厉害,而且确实需要休息——他像个关节炎患者似的走过去躺下。医生弓下身俯视他,神情不咸不淡。这哥们显然有话要说。Tony等待着,希望心里那句“有话快说”已经写在脸上了。终于:“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医生抱着手打量他,“我们彼此都清楚你没那么大兴致给他们造导弹。”




有那么一会儿,Tony很慌——呃,他字面意义上心跳漏了一拍,这可真难受——但之后他忽然发现,大夫并不只是为了舒适才把床挪过来的。这种摆放的方式正好让外科医师背对摄像头,一只床头柜挡住了镜头中Tony的脸。嗬,这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而且你懂的,他早晚都要讲。




“好吧。”Tony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肋骨的负担减轻一些,“对,你说的没错,那不是导弹,那是……”




他的手指抓住了身下的帆布。“你瞧,既然任何大件都要超过一个星期才能做完,对吗?而我们都知道我撑不了那么久。”他想笑一下,那笑容挤出来看着干巴巴,惨兮兮的,一点生气也无,“所以我得先做一个更好的捕鼠器。”




他闭上眼,平静地呼吸,在脑中再次勾勒着设计图。他的双手在身边活动着,为一只焊枪,一把钳子而技痒。“我需要你帮我这个忙。”




平稳呼吸。别想这意味着什么。别想。




医生换了只脚站立。“你想要什么?”




“眼下只是信息。难的还在后面。”那种事他恨不得越晚越好。“首先,我需要一张这玩意儿的结构图。”他指了指胸口的磁铁,“还有它植入的基质。”




“基……什么意思,你的胸腔?”医生扬起一条有声音的眉毛。




“对,包括植入前和植入后就更好了。正常人的胸腔以及加入所有这些改造后的胸腔。我得知道我在做什么。万一你不会画图,管他呢,至少口述给我,这样我可以自己画。只是需要知道规格。”




“你到底要这些干什么?我当然可以帮你设计——”




Tony打断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必须让我工作。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辣眼——”他用一只颤抖的手拂过自己病态潮湿的皮肤,艰难的湿漉漉的呼吸,以及步履蹒跚的心跳,“但我这是在延长咱们的期限。只要这不会让我死得更快,我不在乎昏倒在台子上,只要你能把我治好然后继续工作。”




一段极其漫长的沉默。最终Tony不得不睁开一只眼睛看过去,以确认大夫没有立刻猝死或什么的——这哥们也沉默得太久了。他还站在那儿,俯瞰Tony,审视他的面孔;大夫的眉头紧紧地攥着,双目狭长,正搜索着什么。




“好吧。”最后他开口,“我该用什么当图纸?”




*   *   *


在Stark小憩的时候,Yinsen也没闲着。他走到一张工作台上,拿了几张十戒帮提供的硬还滑得要命的草稿纸。回到Stark床前的桌台上,他坐下开始画。慢慢的,一个幽灵般的人类胸骨的构架跃然纸上:肋骨与腹部的曲线,弓起的主动脉,交错的椎骨粗略浮现,巨大的箭头象征肌肉纤维。他顶多算是个及格的画家,但人体解剖图已经深深镂刻在他的脑海中,他的双手只需将之转达出来。每画一会儿,他就会探身去观察他沉睡的病人的胸膛,以敲定细节和骨骼线条。




Yinsen不了解这个人。他曾以为自己了解他:伯恩的醉汉讲师,新闻上的骄傲恣肆,将天才的杀人工具贩卖往世界各地并不考虑后果。如今躺在床上的男人仅剩才智与曾经相仿,就连这一点也在睡梦中衰退,令整个洞穴都显得黯淡无光。Yinsen没料到Stark在面对自己的遗产时会露出如此发自内心的震惊。他也没料到这震惊会升华为燃烧的动力。他没料到会在这个花花公子的皮囊下发现道德。




他更加始料未及Stark竟然会开始赢得他的尊敬。




两个小时后,Stark嗷的一声跳起来。Yinsen仅仅是从注记上抬了抬头,挑起一边眉毛。




“我挺好。”Stark抹了一把眼睛,将一层汗从他过于苍白的前额上擦下来,挺直身子坐在床上。有一会儿他没动弹,让沉睡的重量逐渐流失。Yinsen几乎可以看见工程师的集中力取而代之;当Stark一摆腿从床上下来,几乎是一个流线的动作。他以同样干劲十足的优容姿态走向工作台。




在Stark醒来并重新开始工作之后,整个囚室又亮堂起来。Yinsen发现自己的活儿干得更有效率,也更顺畅了:Stark的精神是会传染的。他顽固不肯深思这一点。




然而当Stark的声音在一段时间后突然响起,吓得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开始深思起自己的反应了。“嗯,大夫,你以前浇铸过金属吗?”




Yinsen吓了一跳,几乎扔掉了手里的笔。“什么?没有。”他看了一眼时间。三个小时了?这让他惊恐。在这里失去时间概念可不是件好事。这是怎么发生的?




“现学也不迟。过来,你那个可以等会儿再弄。”




Yinsen只是盯着他,有一阵子大脑一片空白。他失去了时间概念,整整三小时的功夫,而他却既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愤怒。Stark是怎么做到的?




叹了一口气,他把工作丢在一边,走到Stark的工作台前。工程师在瞎摆弄一张写满了计算的演草纸。一只瓷坩埚放在他面前,旁边搁着一只重碗,塞满了深红色的沙质颗粒。坩埚中,十二条银色金属正发出微光。“啥事?”




“下一阶段的活儿需要你帮忙。你的手得很稳,明白吗?”他不等人回答就继续说下去,声音盖过颤抖的手指激发的纸张的褶皱声,“CliffsNotes(1)版本解释:我们要生个火,把钯片熔了,浇进这个模子里。我看着火,你只要拿着这个钳子,我叫你倒你就倒。”




Yinsen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开始搭建熔炉。




*   *   *


坩埚中的内容物已经漂亮,彻底地熔化了。Tony眯着眼透过铸模上那堵热气形成的厚墙,考察着金属的确切状态以及光色。是的,是时候了:他给医生一个明确的点头。




上帝啊,他真希望这部分可以由他亲手来做。他的指头甚至隐隐作痛,因亟需自己完成这关键的一步而手痒。如果它们不再他妈的发抖,他就能自己做。“小心。”他脱口而出,“小心,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放轻松。”大夫微笑道,奇异地,他像是在自己给自己建议,“我的手很稳的,否则你以为你为什么还活着。”




也对。他是个外科医师。他双手的灵巧度性命攸关——他所受的全部训练纯粹就是为了这个。




这层认知足以令Tony不再徘徊于Yinsen身边六英寸之内,而是移动到十八英寸以外。二人一起走向工作台。他将蓄电池轻轻放在台面上,以防万一空出双手。




当医生开始浇铸时,他们都弯腰望向模具。Tony眼也不眨的盯着它,几乎忘了呼吸。他的整个世界现在浓缩成了熔化的金属上辐射的热气,以及坩埚里冉冉升起的金属光芒。他的生命系于接下来的几秒,系于这金属的动向,而他竟无法控制这一点。他甚至帮不上忙。天杀的老天啊!就让他成个这么一次吧!




银色的细流倒入模具,准确无误地通过铸口。那景象令他长出一口气,几乎晕倒。




你知道,这是这位先生第二次救他一命了。




他们望着液态金属流淌,常识与社交技巧那细小的声音刺挠着他。(他将此称为他“内心的小辣椒”,这一记忆令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楚,他赶紧不再去想了。关于小辣椒的念头没有任何帮助)“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他听见自己问。




“我叫Yinsen。”




Tony重复着这个名字。这时,最后一点金属钯也消融在绿色的沙里了。他终于将目光从上面扯开,歪着头看向Yinsen的眼睛。“很高兴认识你。”




医生抻直了后背,露出一个有点古怪,又真诚愉快的笑容。“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TBC

[钢铁侠/翻译][Tony中心/Tony&Yinsen]修正(三|下)

骨灰瓮之沙:


  •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44720?view_full_work=true。授权书及备注见首章





Yinsen一觉醒来,带着一种愈加强烈的大事不好的预感。




囚徒生涯教会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坐起身,巡视着囚室的每一个角落。门依旧紧锁着,没有人在敲门,没有失火,Stark正在……




Stark正坐在工作台旁,身子倒在桌面上。一只电烙铁和一张曲面的复杂仪器丢在手边,似乎是被突然推出去的。他左手的两根手指勾在衣领上,重力将领口扯得脱离了磁铁。他的双眼大睁,完全失神,面色灰白且一头冷汗。他张着的嘴巴嘈杂地呼吸着。




Yinsen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动冲到他身边。“Stark!说点什么!”




Stark嘟囔了一堆神志不清的话,脉搏像岩石从山顶滚落一般捶打着Yinsen的指尖。又一次室速发作,这一次显然是猝发性的。




“来吧。咱先躺下。”Yinsen伸手扶住Stark的双肩。




Stark吃力地眨着眼,瞳孔再度聚焦起来。“不……我……没事……就一会儿……”他喃喃道,虚弱地扭着身子想从Yinsen的手下挣开。




医生不搭理他,反将他从凳子上拽下来。得再电他一次,他需要先躺下——




Stark的眼睛忽然完全睁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涨得滚圆,脊背几乎伸得笔直,然后猛地挣脱了Yinsen的手,一根钉子似的坐了起来。他的呼吸平稳了,虽然依旧有点打颤,但已经迅速摆脱了那阵瘆人的急喘。血色慢慢从他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来。Yinsen按住他的脉搏:已经几乎恢复正常了。




被丢在一旁的电烙铁上冒出一缕青烟。Stark用一只颤抖的手摸索着摁下开关。“狗屎……”他喘着粗气说,一只手抱住胸口。




Yinsen已经把他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了。“好了,起来吧。”他算不上身强力壮,但谢天谢地,Stark也算不上。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把这人扛上床了。将病人放倒之后,他走过去拿急救箱。




经过五分钟的检查,Stark再度睁开眼。“情况变糟了。”他哑声说。




“是的,不管你在造什么——”




“就快做完了。”Stark缓慢地长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你知道怎么做心脏起搏器吗?”他最后问道。




Yinsen眨了眨眼。“知道,但是——”




“我需要那个的图纸。”Stark又闭上眼睛,一阵细微的战栗传遍全身。




“你需要休息。”Yinsen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拔出来,凑过去检查手术切口,“我会在你醒来之前把三张图都画好。”




“你能在二十分钟内画好?”




“至少两小时。”




“半小时。我就快做完了。”




“两小时,少一秒都不行,Stark。”Yinsen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才那是一次猝发性的心动过速,其他几次至少都有直接的诱因。这次除非我看漏了你自己电自己,否则你也恶化得太快了。我本该让你卧床八小时,在全程监护下。”




Stark气哼哼地刮了他一眼。“六十分钟。真高兴这事就这么定了。”




Yinsen只是摇了摇头,暗自赌誓绝不会在两小时内叫醒他。




*   *   *


在Yinsen终于把他叫醒之后——别指望他不会记仇——Tony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他稍后会搞清楚具体花了多久,看看Yinsen的表,做做心算什么的。尽管时间在确切地流逝着,他却只是偶尔看那么一下。Tony现在只有一项任务,而他决心攻克这个任务。




切割,焊连,熔断,翻卷,锤打,雕刻,铸型,归档,粘合,镂空。他建造一切。那装置在他指间慢慢成形。无视胸口的疼痛真的很难。他需要比平时强得多的注意力,仅仅为了忽略身体的哀鸣。但他到底还是克服了。




此刻置于放大镜和电烙铁之下的物体,是天才的造物,如果他自己可以这么说的话。他不会让任何事情阻碍他做好这样东西。




他在做的东西同时也是完全不可能实用的。体内一个极小的声音提醒着他。他在承认它说对一半之前就扑灭了这个声音。




Yinsen会时不时打断他的注意力,拿来一些医疗用具,食物或者毛毯什么的。Tony也不抗拒检查,能吃的时候就吃一点,并敷衍掉一切关于睡眠的建议。这玩意儿一完成他就去睡觉,若是大夫不乐意,Tony可以干得更快些,只要有个人可以替他看着熔炉里烧着的玻璃。所以Yinsen就有事干了不是吗?




Yinsen气得嘟嘟囔囔地走开了。Tony重新埋头工作。




终于,终于,装置完成了。钯金属环穿入十二个稳压放大线圈中,组成装置精巧的内核。他将内核放入外壳。在他的构想里,那只环悬浮在装置本体之上,就如同Jarvis的全息投影(妈的,现在想起Jarvis也全无一点益处)。外壳经过了加固和镂空,被紧紧密封起来。透过外部的镶铅玻璃屏幕,他想象着那冷蓝色的光芒。连接器都已经结实地插入滑动导线的一端了。他将线路接入洞穴电灯的电源。这是从自举电路中读取电压的最佳方法。




Tony直起身,坐在工作台前。他的手放在开关上,熟练地拨开,未曾辜负之前上万步的演算,规划,以及闪过脑海的数千疑虑。他的计算从不会错。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是Tony Stark(私底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洞穴中的灯火一闪即灭,紧接着,反应堆冰冷的弧光将他包围。




成功了。他得赶紧检查一下输出。三十二分钟内就要把这些冷却液导管卸下来。三千兆瓦的电压会令电磁铁过热,所以在他造出一个底盘之前还不能连接……




Yinsen悄没声地出现在他背后,俯身观察着。他嘴里发出一声低沉,震愕的赞叹:“这看着可不像Jericho导弹。”




是时候告诉他这个秘密了。“因为这是一个小型弧反应堆。我家里还有个大的,给工厂发电。”他用指尖轻轻敲打着装置的外壳,有一点暖意,闪闪烁烁。“这玩意儿应该可以让弹片离我的心脏远点。”




“它的输出是多少?”厉害人,总要知道自己装备的容量。




“如果我的计算没出错——从来就没出错过——三千兆焦耳每秒。”反应堆已经可以自发供电了。Tony将开关关上。他们的囚室变得更亮了。




在Tony的视野边缘,Yinsen正努力掩饰自己的震惊。“这足够让你的心脏跳上五十辈子了。”




“是啊。”Tony对大夫挤挤眼,“或者让一个大家伙跳上十五分钟。”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只是坐着,在这不可思议的闪光面前努力保持冷静。




Tony的脑子里乱窜着各种计划,以至于他都没听见Yinsen的第一句话:“真短啊。”工程师“啊”了一声。Yinsen重复道:“对于一个需要放在口袋里的装置,这导线是不是太短了?”




……是时候告诉他这个秘密了。




“我不打算把它放在口袋里。”




“那要怎么——”




“说过了。在这件事上我需要你的帮助。”




(TBC)